三冬袭来

等到你音讯全无,我就用爱你的心去爱世界万物。

【叶橙】万人非你





“你可曾穿过举世洪荒,悄然予我混沌中第一缕光,它在心海上泛起微茫,伴我走过无数个他乡。”




1

苏沐橙退役后选择了世界各地旅游。

本来这没什么稀奇的,很多退役选手譬如张佳乐在离开荣耀后都做了同样的选择,可苏沐橙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收拾了行李就走,这就有点奇怪了。

兴欣的众人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她的短信时才知道她已经离开,短信内容干巴巴的,没说去哪里,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,再打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。

众人面面相觑,陈果正纳闷着苏沐橙离去的突然,却冷不防听到有人小声说打电话给叶修试试,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叶修退役后在电竞总局谋了个职位,平时都待在B市,只偶尔来过兴欣几次,众人更多的是在战队的网络视频会议里见到他。

陈果给叶修去了电话,可后者在听到苏沐橙离开之后却说他也不知道苏沐橙去了哪里,陈果正疑惑苏沐橙连叶修也没有告诉,那边又说沐橙把这么多年都奉献给荣耀,是该好好放松一下,便挂断了电话。




2

苏沐橙在旅行的途中遇上了张佳乐,两人都是没什么计划的随心而动,当即拍板决定一起同行。

退役后的苏沐橙很少在选手群里说话,可联盟里面都知道苏沐橙正在旅行,她的微博定时更新,逢年过节还经常会收到她从各地寄来的特产。黄少天曾打趣她,问她是不是要转型做个旅游博主,苏沐橙只笑,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。

叶修觉得他和苏沐橙之间有一点奇怪,可到底哪里不对劲,叶修也说不上来。

苏沐橙照样跟众人保持联络,他们隔三差五打个电话,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沐橙在说,叶修只是安安静静听着。

她讲旅途中的趣事,讲张佳乐的囧事,也问候兴欣的众人,可鲜少提到她自己。

苏沐橙从不说下一站要去哪里,叶修也默契的从不过问。

只有一次,苏沐橙照常跟叶修分享她一路的经历时,叶修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,正当她准备结束通话时,却突然听到叶修开口。

“沐橙,你是不是在躲我。”

男人语气平平,仿佛就和叙述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静,可苏沐橙分明听到了里面夹杂的一丝无奈。

苏沐橙握着手机,听着那端传来的,男人绵长又规律的呼吸,她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。

她想否认,却不知该以什么理由,她想,什么时候她跟叶修竟然变成了这样,连说一句话,都需要思量许久。

漫长的沉默里,两人都没有开口,末了,苏沐橙只说自己在找一个答案,便匆匆挂了电话。

这话倒也没错,她倒不是在躲叶修,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叶修之间的关系。




3

苏沐橙觉得她跟叶修之间总隔着一点距离。

以前家里只有她和哥哥,日子虽然清贫,可苏沐橙过得十分自在。后来来了叶修,两个人的生活被打破,虽然苏沐橙并不排斥叶修的到来,可她总觉得她和叶修之间全靠苏沐秋才联系了起来。

苏沐秋车祸离世,她以为叶修会离开,毕竟他们非亲非故,她也确实想不出他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,可叶修留了下来。

苏沐秋刚去世那会儿,叶修很担心苏沐橙会崩溃。那时候正逢嘉世创立之初,叶修白天忙战队的事,晚上赶回来守在她身边,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,却将生活的重担一力扛了下来。

那时候晚上苏沐橙很难入睡,睡着了也总是哭醒,每每从梦中惊醒,睁开眼总能第一眼看见叶修。他抱着她,用他并不宽厚却非常有力的臂膀,一遍遍的告诉她“我在你身边,你不用害怕”。

后来苏沐橙接手沐雨橙风,觉得荣耀是唯一能加深她和叶修的羁绊的东西。她拼命苦练技术,好像这样就能离他更进一步。

苏沐橙第四赛季出道,嘉世就丢了冠军,那会儿大家都骂她,说她一个人拖了全队的后腿,说她不配跟一叶之秋搭档。

叶修担心她撑不住,曾宽慰她不要在意网上的言论,她嘴上答应,可背地里更加卯足了劲训练。

还远远不够,她想。

苏沐橙的实力渐渐获得了更多人的认可,她和叶修一起拿下了一个又一个最佳搭档,她觉得自己离叶修终于近了一点点,可叶修的突然退役让她手足无措,她仿佛回到当年哥哥去世的夜晚,冰天雪地里,她找不到方向,她举目无亲,没有了家。

叶修对她说“休息一年,然后回来”,可还没过多久,她就在荣耀里再次见到了他,苏沐橙立即就振作了起来,对她来说,不管叶修身在何处,只要知道他在那里,她就无比心安。

众人都说苏沐橙变得更强了,不管是不是因为叶修离开的原因,这份成长都令苏沐橙欣喜,她不再只是依附在叶修身后,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与他比肩。她从叶修一个人的策应变成了全队的策应,她甚至终于亲手跟他一起捧起了总冠军的奖杯。

后来她从叶修手里接过兴欣,让这个稚嫩的队伍的根基更加稳固。他们之间从队友的身份变成了前队长和现队长的身份,她承担了更多,也更加理解叶修。

可现在她退役了,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叶修,所以她用那么一种突兀的方式选择了逃避。




4

张佳乐和苏沐橙经过S市时,楚云秀热情的接待了他们。楚云秀带他们来到一家烧烤店,说这里的食物连张新杰都推荐。

店内的显示屏上是荣耀赛况的直播,当天晚上,正好有一场轮回主场迎战微草的比赛。

本赛季的轮回依旧势不可挡,微草的高英杰虽然更加稳重和自信,但终是不敌双一组合的强势,以4:6惜败于轮回。

苏沐橙回过神来,发现张佳乐和楚云秀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屏,她觉得有些好笑,他们这些人果然退役了也没真正放下荣耀。

她突然就想到叶修,那个说荣耀再玩十年都不会腻的人,她想除了荣耀以外,还有什么事情也能让他甘之如饴。

三个人一边吃着烤串,一边聊着退役后的生活。

楚云秀抱怨家里又在催她相亲,她一边嚷嚷着“明明我才26岁,他们干嘛一副生怕我嫁不出去的样子”,一边和张佳乐抢着一串五花肉,苏沐橙眼疾手快抢到最后一串鸡胗,笑嘻嘻的避开战局。

成功从张佳乐手里虎口夺食的楚云秀心满意足的放下手里的签子,她掏出一张纸巾擦着手,问苏沐橙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
“你真打算和叶修就这么一直耗下去?”昔日的联盟大姐头一开口还是那么直截了当,张佳乐默默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。

“沐橙,叶修那家伙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,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看着闺蜜一脸纠结,楚云秀无奈,却也心知这事急不来。

“是啊苏妹子,就凭你和老叶那关系,要说真没什么连我都不信,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开口,我们也不逼你,可你要是压根没那个意思,咱们圈里那么多优秀的男选手,你看上哪个,我给你说去。”张佳乐喝了一口果汁,壮胆似的开了口。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苏沐橙有些犹豫,她和叶修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,如果吃一顿烧烤就能弄明白,此时她就不会坐在这里,还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。



张佳乐和苏沐橙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,楚云秀送他们离开。临行前,两个好闺蜜紧紧抱在一起,楚云秀附在苏沐橙耳边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楚云秀说:“你要相信叶修,更要相信自己。”




5

张佳乐和苏沐橙不知不觉已走过大半个中国。

他们在呼伦贝尔的草原上欣赏过日出,也在大昭寺里点过一盏盏酥油,他们在喀纳斯的雾凇里尽情漫步,也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虔诚的祈祷。

观赏烟花时她觉得烟花很美,品尝普洱时她觉得茶水很甜,日升日落,流云晚霞,这些都很美,只是她总觉得遗憾,她想,要是叶修也在就好了。

张佳乐和苏沐橙来到了一处有名的海滩,昔日的联盟一枝花和联盟女神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挖小螃蟹玩。

他们从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罐啤酒,虽然都已退役,但苏沐橙的酒量明显不如张佳乐,还没喝多少就已经有些醉意。

张佳乐看着苏沐橙把他们辛苦抓来的小螃蟹一股脑的倒进了沙子里,又拉着他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叶修,他斟酌着开口,问她到底是怎么看待她和叶修之间的关系。

苏沐橙半晌都没有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喝着啤酒,待那罐啤酒终于见底,她的脸上早已一抹醉红。

“乐乐,他们都说这世上如果一定让叶修选择一个人在一起,那一定是荣耀女神,就连我也这么相信,你说在他心里,他究竟是怎么看我的?”

张佳乐看着苏沐橙,后者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“重要的不是他怎么想,而是你怎么想,”张佳乐猛灌了一口啤酒,复又开口,“我加入霸图那会儿,是真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,大家都黑我,骂我抛弃百花,说我一意孤行……后来轮回拿了冠军,他们幸灾乐祸,说我年龄大了趁早退役算了,可你看我,还不是继续打下去了,他们都黑我黑这么惨了,我凭什么如他们的意,第九赛季不行,还有第十赛季,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,我的眼里只有胜利。”

苏沐橙听了感动不已:“呜呜呜乐乐,可是第十赛季的冠军是兴欣。”

“苏沐橙你大爷的!”




6

那天晚上苏沐橙做了一个梦,梦里她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公主,国王许诺只要有人能戴上同样的面具,就把公主许配给他。

她有些害怕,却不知是害怕这个规则本身,还是害怕最后站到她面前的不是她想的那个人。

苏沐橙胆战心惊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来到她面前,又一个一个失望的离开,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过来,脸上赫然是跟她同样的面具,她的心紧紧的提起来,她看着那人缓缓揭下面具,才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。

那个人是叶修。

醒来的苏沐橙回忆着梦里的点点滴滴,她蓦地就有些释然。

从她少女时期开始,叶修就已经存在于她的生命,她的整个青春,都是叶修的身影。

在苏沐橙心里,叶修一直是神袛一般的存在,她追逐着叶修,就像追逐着一束光。

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巅峰,她想只要能在他身边跑跑龙套就好了,可她没想到这龙套一跑就是多年,她跑到现在,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荣耀。

苏沐橙从不怀疑叶修身上的责任感,她只是不确定,叶修留在她身边,到底是因为哥哥的关系,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。

她本以为,她只能永远永远站在叶修身后,走他走过的路,看他看过的风景,可突然有一天,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他身前,她开始惶恐,恐惧这份转变会让叶修觉得她从此不再需要他。

她想她是喜欢叶修的,只是不知道叶修喜不喜欢她才选择了逃避。她突然想起那个S市的夜晚,她和张佳乐、楚云秀三个人的谈话。

张佳乐曾说联盟里有那么多优秀的男选手,喻文州冷静、王杰希沉稳、张新杰严谨、肖时钦理智,再不济黄少天虽然话多了点,但人也是靠谱的,她何必要在叶修这棵树上吊死。

那时她不知道如何反驳,只四两拨千斤的应付了过去,现在想来,不管喻文州黄少天等人多么优秀,可他们都不是他。

她的小心翼翼,她的辗转纠结,从来都只为叶修一人,就算叶修从未有过表露,在她心里,早已胜过万语千言。




7

第二天起床时苏沐橙脸色不太好,张佳乐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,苏沐橙一边说着“佛曰不宜饮酒,古人诚不欺我”,一边走向酒店大门。

张佳乐了然,也没再继续追问。苏沐橙对昨晚的梦境只字不提,张佳乐也没告诉她昨天送她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不停的喊着叶修。

他们坐车前往机场准备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,机场入口处,苏沐橙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。

“沐橙,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有什么疑虑,我只知道我们还有很长时间,你想要一个答案,我可以慢慢陪你找。”

发件人是叶修。

她看向一旁的张佳乐,后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。

“乐乐,谢谢你。”

她当然知道张佳乐一直都和叶修有联系,所以叶修才一直没有过问她的行程,这个前辈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,但却是真的关心她,真正把什么事情都看的非常通透的。

可此时看张佳乐的样子,明显是不想承认,她只能默默接受前辈的好意。

张佳乐也没说什么,只是劝苏沐橙回去和叶修说清楚。

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相片,是某次他们聚会时抓拍到的,一圈人围在KTV里,苏沐橙坐在叶修身边,光线太暗照不清众人的表情,可苏沐橙脸上分明是极绚烂的笑容。

张佳乐说这一路上苏沐橙虽然也笑过,但都没有在叶修身边那么放松自在,只有在叶修身边的苏沐橙才是真正美丽和快乐的。



苏沐橙和张佳乐在机场道别,张佳乐祝她好运,转身继续他的旅行,苏沐橙改签了回去的机票,准备开启一段新的旅程。

真好,她想,等她看倦了诗书,等她走倦了风物,依然有人,为她停留在归处。

苏沐橙想,等见到叶修,她一定要好好说说这一路的经历,那些风景,那些心情,好的坏的,她都要分享,她想叙述索道的惊险,还想描绘雪山的雄奇,可开口的第一句话,她会对他说一句,别来无恙。




“灯火辉煌,万人空巷,攘攘过客同我赏,千人千面中寻你模样,仍敬候那句别来无恙。”





——Fin.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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